在公主府那三月,她与沈之衡时常围炉夜话,所论最多的,便是这治国之策。¨暁^税*宅. /已¢发′布?醉~欣/璋.洁~于当今大凌而言,外患稍息,国库却未丰,仍有无数黎庶未能温饱。
沈之衡擢升首辅后,意在推行三步改革:首重吏治清明,次开海贸以充实国库,最终丈量田亩,力推“耕者有其田”。唯有前两步根基稳固,第三步方可如愿推行。
而柳明山此文,眼光颇为独到,并未泛泛而谈,而是精准地聚焦于民生之根本。或许因其自幼吃百家饭长大,于民间疾苦体悟极深,于户籍、田赋、徭役等方面见解尤为深刻,甚至提出了几条连她与沈之衡都未曾细想过的具体举措。
此人确是治理户部的可造之材,若埋没于蜀郡茶馆酒肆,实在可惜。
姜宁阅毕,抬眸看向柳明山,目光沉静:“明日午时来此取一百两现银。另有一百两,我会给你京城通汇钱庄的汇票,待到了京城,凭票即可兑取。”
微顿,她续道:“后日便动身进京罢,应当还赶得上恩科殿试。”
柳明山紧绷的神色终于一松,眼底涌上难以抑制的喜悦,他连忙躬身长揖:“多谢贵客成全!”
直起身后,他复又谨慎问道:“贵客慷慨资助,不知可有何条件?”
“自然。”姜宁浅笑,“我要你一个承诺。”
“贵客请讲,明山洗耳恭听。”
“今科主考官,料想应是沈首辅。以你此文,必能入他之眼。取中进士,位列二甲,应非难事。即便跻身一甲,亦未尝不可。”
姜宁眼睫微垂,复又抬起,目光清亮:“为官之后,最适合你的去处,当是户部。去岁以来,户部多人落马,职位空缺不少,眼下正是亟需人才、大有可为之地。”
她略作停顿,目光直视柳明山,字句清晰:“待他日你升迁至户部侍郎之位时,我自会向你言明我的条件。+3+5_k+a.n¨s+h+u-.′c′o!m¢但你大可放心,我所求之事,绝不会损及家国,亦不会危及你的前程。”
她举杯轻呷一口茶,语气淡然却又笃定:“若你应下此诺,将来……必当前途无量。”
这一番话,信息量极大。柳明山虽静听,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声音微颤,终是忍不住问道:“敢问贵客究竟是何人?”
眼前的年轻女子,纵使身着布衣,也难掩其周身清贵气度。她不仅深谙沈之衡政见,更对京城官场动向如指掌……除却那位传闻已殁于岐山天灾的承嘉长公主,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可其容貌,又与流传的长公主画像并不完全相似。柳明山心中疑窦丛生,难以断定。
姜宁见他发问,只莞尔一笑:“你觉得呢?”
柳明山怔然片刻,随即不再犹豫,撩袍跪地,叩首沉声道:“柳明山谨遵贵客之命!今日知遇之恩,明山没齿难忘!他日若真有幸身登庙堂,必不负贵客所望!此诺,天地共鉴!”
至于眼前人的真实身份,他明智地选择不再深究。无论她是长公主,或是京中哪位隐匿身份的贵人,于他而言并无区别。他眼下最需要的,是这次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姜宁注视他片刻,方缓声道:“起身罢。”
柳明山却未即刻起身,而是抬首看向姜宁,语气果决道:“请贵客放心。明山此后对外,只言受一位匿名的义商资助,方得进京。今日之事,出君之口,入我之耳,世间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全貌。”
姜宁闻言,唇角微扬,暗赞此人倒是机敏通透,懂分寸,知进退。
于她而言,在柳明山面前暴露行迹与意图,确是一步险棋。但综合先前的观察与打探来的信息,她有七八分把握,此人,值得一赌。
退一万步讲,即便柳明山入京后行为有异,她相信,沈之衡也必有手段从容善后,不会令她陷入被动。*求\书~帮· ,嶵?歆·章-结.庚¢鑫¨筷·
思忖既定,姜宁取过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写下寥寥数行字迹,仔细折好后,递予柳明山。
柳明山双手接过,缓缓起身,面露疑惑:“此物是?”
姜宁落座,语气平静:“沈首辅府上有一少年,名唤千五,每月初十会至京城的凤明堂取药。待你入京后,寻个稳妥时机,将此信交予千五,让他转呈沈首辅即可。其余事宜,不必多言,不可暴露你的身份,亦不可向旁人透露你与我之间曾有联系,包括沈首辅本人。”
柳明山毫不犹豫应承:“明山明白。”
姜宁望着他,续道:“明日午时,记得来取银两。”
柳明山再次躬身:“多谢!”他微顿,抬眸问道:“尚未请教,该如何称呼贵客?”
姜宁轻笑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皎洁的月色,语声悠远而平静:“我姓林,名栖迟。”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柳明山,拜谢林小姐!”
二人相视,心照不宣。
一步暗棋,于此悄然落x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