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会儿乐师们都到了, 外面看席也已坐满,领班将今日要演的曲目写在纸上, 由乐师们轮流查看。+五¢4¢看¨书, *冕~废!跃_渎?
“怎么全点些演情情爱爱的,啧,”老乐师呸了声,“我还想吹我的武松打店呢,又吹不成,真是日了狗了。”
“对了, ”领班说,“还额外点了个琵琶独奏, 让弹秦淮景。小翠,你会弹吧?只弹不用唱。”
“啊,”她答得勉强, “会弹……”
看来尹渊是真的疯了,每天什么都不做非要同她纠缠,早无忧国奉公的父母官模样。
她的琵琶独奏安排在所有戏的最后头。
戏演完,前台和后台的乐师演员们都张罗着去下馆子,只有她仍坐着,循着记忆苦哈哈弹秦淮景。
也不知有没有人在听。
中途伙计把筐子递到她面前让她抓赏钱,她哪里抓得了,伙计便让所有人抓了,给她剩一些在筐子里,就放在她脚边。
她的曲声里早没有当初的悠扬婉转,也不平添凄凉或是妩媚。
她弹得很快,毫无情意,一心只想快点弹完。
可是,任她弹得再焦急,戏班子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偌大的后台只余她一人。
前面的看客席也应当如此,未有一人为她鼓掌赞叹。
不知这曲是弹给谁听。
她也不知。
她只当没尹渊这个人。
曲毕,她收敛气息起身,脚尖却不慎碰翻地上筐子,里面的银两铜钱全洒了出来,噼里啪啦响了阵。
这声音,前面的人定然也听到了。
她放下琵琶,掀开帷布往前面的戏台走,遥遥与席上男人相望。
所有看客都走了,只剩尹渊一人。
坐在那幽暗的角落,抬眸直勾勾盯她,里面穿的常服黯淡无光,外头披了件绣着银竹暗纹的氅衣。^7^6′k·a.n·s^h_u_.¢c_o?m¢
他身体并未全好,满身都是病气,怏怏提不起精神。
不如说是全身只吊着一口气,拄着拐,来这儿同她对峙。
她站在戏台,未往前走,脚边是五色缤纷的纸花,密密麻麻铺了满地,同坟头边白皑皑的纸钱无甚区别。
“你不怕我去死?”
他问的话也应景。
冷翠烛暗忖这话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
“当然怕了。”她垂眸浅笑,“离了官人,奴家可怎么办啊……”
尹渊蹙眉。
“泠娘,是怪我那次咬了你吗?”
若不是怪这个,尹渊就想不出别的。
“对不起。”
冷翠烛弄不明白尹渊是要干什么。
就专门过来给她道歉?他真是越来越怪了。
若是道歉有用的话,他们之间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凶终隙末的地步。
尹渊总认为她无理取闹,她绝不是这样的,可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求个什么理。
她只是不想见到他,不想与他多做交流,就像尹渊从前那般对一切交心之言避之不及。
她总是表现出一种匮乏感,事实也的确如此。
从前,爱、欲她皆得不到太多,只能仰起头眼巴巴乞求尹渊的施舍。
她只能去求一个空壳子。
她抿唇,将碎发撩到一边肩头,疲惫道:“哦……”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她那儿走,绕过密匝匝的桌椅板凳。
冷翠烛见他走得蹇涩,莫名向前走,往他的方向走,走下台阶,等着他。
待尹渊走到她面前,她又如梦初醒般后撤几步,难禁愁绝。
她想要往外走,想就此逃离,可是尹渊呢喃着,取下指上玉戒,戴在了她的手上。\6¢妖.墈,书,罔\ ,更,新?醉,全.
这戒指,是由上好的翡翠制成,尹渊戴了十几年,她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戴着。
她因为这只价值不菲的戒指,才起了接近尹渊的盘算。
那时她只想着这个男人能舍得为他花多少金银细软,没想过自己要受多少苦难折磨。
时至今日,她的满腔热血早已冷透。
而现在,这只戒指到了她手上。
她这才发现,她一直觊觎的,并不适合她。
玉戒和她的手指比起来,有些大了,勉强戴在指骨。
“我不在乎你心悦于旁人,或是有多少情夫,”他顿了下,满面愁颜赧色,“只要你还愿意与我在一起。”
“从前是我对你太苛刻。”他指尖摩挲起她指上玉戒,强为欢笑,“我想要改,你教我罢?”
任她带了多少刺,他也要去拥抱她。
只有刺扎进身体,痛苦逐渐清晰了,他才能真实地感受她——他正抱着她。与她相拥的人,是他。
只会是他。
任那些男人多勾魂摄魄,能够接纳她的锋芒的只会是他。
冷翠烛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双手紧攥成拳头,蜷曲的指骨将皮肉绷到泛白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