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的冬天,阿沈被送进孤儿院。
母亲身边那个男人临走前,留了一道刀疤在他脸上。母亲站在门口看了他最後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她把行李递给社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行李很轻。一件棉袄,一条毛巾,半盒未吃完的饼乾。
孤儿院在城市边缘的一栋旧红砖楼里,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上有铁栏。他被带进大厅那一刻,所有正在玩耍的孩子都安静下来,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那种看新动物进笼的眼神。
院长翻看他的资料,皱起眉头。「脸上这个——」她指了指他左边的烧伤,「以前留下的?」
他点头。
「右边这个呢?」
「来的时候新伤的。」社工接话,「明天还要回去拆线。」
院长叹了口气,在表格上划了几笔,没再说什麽。
那天晚上他被安排进一间住六个男孩的房间。其他五个躺在自己的床上,假装睡着。没有人跟他说话。灯关了之後,他听见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麽,几个人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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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几天,每到熄灯以後,阿沈都躲在被子里哭。
不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流。脸上那道伤口还没好透,被泪水浸着就刺刺地痛。他想妈妈,虽然他知道妈妈不会来。
第三天还是第五天,他不确定,只记得是个下着雨的晚上——他憋不住,cH0U噎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他自己都觉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隔壁床的男孩立刻坐了起来。
「又哭。」那男孩的声音平平的,「脸烂成这样还想要人哄?」
剩下四个跟着爬下床。没有打他。他们只是把他的被子掀掉、把枕头cH0U走,把他仅有的那件棉袄拎下床,从房门口扔到走廊去。
阿沈行出去捡,男孩们立刻把房门关上。
走廊夜里很冷。窗外的雨打在铁栏上一阵一阵。他光着脚站在门边,把那一声还没哭完的cH0U噎y生生咽回去,咽到喉咙都疼了。
值班的老师走过来,看见他站在自己的棉袄旁边,皱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自己跑出来g什麽?冻着了谁负责?」
他指了指那扇关上的门。
「没人欺负你吧?」老师问。
他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麽。
老师骂了他两句不懂事,扣了他第二天的早饭。
他学懂不要哭。
哭的人会被欺负得更凶,连大人也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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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孤儿院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的是每一天——从清晨六点的起床铃到晚上九点的熄灯铃,中间每一个钟头都要跟人挤、跟人争。
快的是年。一年、两年、三年。他从七岁长到十岁,脸上那两道疤没有变淡。新长的皮肤反而把疤痕拉得更开,像两条年年增长的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被打、被推、被嘲笑——这些事情他不再记得每一次的细节。它们变成了一种背景音,像蝉鸣,像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唯一没有变的,是被骂的也永远是他。
有一次他被一个b他大两岁的男孩按在地上揍,鼻血流了一身。值班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他,问:「又惹事?」
他想说没有。
「对不起。」他说。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发给他一张罚写的纸。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边,鼻血滴在罚写纸上,把红sE的格子洇成更深的红。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
但他知道,替自己说话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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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的春天,孤儿院附属的小学要办戏剧节。
这是学校最大的活动,全校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他们班cH0U到的是一个改编自童话的短剧——有公主,有王子,有救驾的骑士,还有一个会吃小孩的妖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班导师站在台前公布角sE。
公主给了班上最漂亮的nV生。王子给了成绩好、长得也乾净的班长。骑士分了三个,给平时跟班长走得近的男生。
「妖怪——」班导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停在了最後一排,「阿沈。」
教室里笑声爆出来。
班导师没有制止那些笑声。她笑着对阿沈说:「你看你这个脸,根本不用怎麽准备就有效果,是吧?」
阿沈低着头,双手放在书桌底下,攥得很紧。
老师说得对。他这张脸本来就是长这样,本来就应该演这个。
他抬起头,对班导师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放学那天回宿舍的路上,有两个同班的nV生从他身後经过。他听见其中一个低声说:「老师也太坏了。」
「嘘,小声点。」
她们笑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停在路边,等她们的背影完全消失,才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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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戏在放学後学校礼堂进行。
第一次排练,全剧的人都到齐了——公主、王子、三个骑士、一个旁白,还有他这个妖怪。
班导师站在台前拍拍手。「今天先把整场走一遍。」她朝阿沈招了一下手,「妖怪你过来。」
阿沈走过去。十岁的他还没cH0U高,校服袖子盖住半只手。
「你没台词。」班导师站着,「等等那边喊拔剑,你就从这边冲出来。要凶,要叫,吼一声——把人吓到那种。然後扑过去做要咬人的样子。骑士会打你,你倒在地上,不要趴,要再爬起来反扑,他们再打你,你就倒下,不要动。听懂了吗?」
他点点头。
「先吼一声我听听。」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很短、很nEnG的「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