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t\t\t\t又双飞
因为宋典的要求,除了商矜与他?二人外,并没有其他?人随侍在侧。若是有商矜亲近信赖的人,只怕此?刻马上就能意识到?自?家主?子的不虞。
——
宋典想借晋阳公主?来保障宋氏今后的荣华富贵,可是商矜既然在意晋阳公主?,怎么会轻易牺牲她的婚姻;若是不在意,宋典别说娶一位公主?,就是把小皇帝娶回?家,又有什么用处?
商矜轻轻地眯起眼。
他?似乎没有想到?宋典会大胆到?提出这个要求,一时间没有说话。
良久,轻蔑地勾了一下嘴角。
宋典被商矜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从前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被人前呼后拥的清河长公主?,觉得她确实光艳动人,但比起一般的女子柔美娇弱,清河公主?有些过于?英气凌厉。
他?想,这般性格不是讨未来夫婿喜欢的性子,如若是他?,是决计不敢娶这位公主?的,恐怕到?时候只有薛氏或者是一些妄图攀龙附凤的寒门子弟愿意求娶。
但真正近距离见到?这位清河长公主?,宋典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错的离谱,实在是井底之蛙。
到?清河长公主?这份上,生杀予夺,只有她挑拣别人的份。
他?暗自?羞愧于?自?己年少轻狂,又有些庆幸这等想法从未向别人吐露过,同时却又恼怒清河长公主?不过是一朝得势,待天子亲政,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出身京华名门,少有才名,与晋阳公主?更是两情相悦,这桩婚事有什么叫她瞧不上的地方?
宋典羞恼:“清河公主?是看不上我们宋家?”
“看不上。”
商矜坦然承认。他?就算对?晋阳这个妹妹半点不在意,也不至于?卑劣到?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嫁给宋典这等眼高?手低的人物?。
宋典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我宋氏公卿门楣,传承三?朝。商氏不过起于?草莽,若非有世家扶持,何来今日尊位?”
商矜轻笑了下。
“宋郎君,世家日日标榜自?己高?贵,比皇室更甚,你便也把这些蠢话当真了吗?”
宋典目光隐忍。
“从来不是商氏需要世家,而是世家需要借着?皇帝得势,作?福作?威。”商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似乎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天真,“你连这点都不明白,如何叫人看得起你?”
商矜也没有和他?解释太多的意思?,只淡淡道:“我可以留宋氏一命,其他?不必多谈。”
“不。”宋典抛开心底的恼怒,“我要你彻底赦免宋家,只有我才知道修河款藏在何处。否则……”
“大不了玉石俱焚!”
“只有你么?”商矜勾了下嘴角,“宋家其他?人不知道?”
“他?们知道你想出卖他?们,换取一条生路吗?”
“我没有!我没有出卖他?们!我想救他?们!”宋典下意识提高?了音调否认。
“你求娶晋阳公主?,不就是为了保全自?身?”商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目光锋利直直穿过他?的内心。
为何在请求赦免宋氏后,再多一条求娶晋阳公主??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多增添一份筹码?
一旦商矜事后对?宋氏翻脸,借着?晋阳公主?的情分?,宋典这个“驸马”还能保住荣华富贵。他?分?明知商矜对?这桩婚事不愿,却还是提出,不畏惧宋氏其他?人日后遭逢迁怒。
宋典的念头在他?的视线中无处遁形,他?狼狈不堪地转过头,色厉内荏地反驳:“清河公主?不过是以己度人罢了!”
“既然你这么想,那便是吧。”
商矜口吻漫不经心。
“清河公主?看来是不同意我的条件?”宋典对?她倨傲的态度颇有些羞恼,他?威胁道:“除了我,宋家其他?人不可能告诉殿下任何事情。我愿意告知殿下,完全是看在晋阳公主?的面子上——”
商矜听到?他?这句话,缓缓地笑了。他?姿态是宫廷最苛刻的教引女官也挑不出错的雍容华贵,却含着?些不该显露于?人前的轻慢和冷意。
“宋郎君如此?自?信我找不到?那笔赃银,想来是把它藏在了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
宋典不露声色,对?上他?的神情隐约感到?不安。
商矜的耐心今日出奇地好——许是对?将死之人总要宽容一些。
“天下间最隐秘安全的地方,就在天子脚下,越京城中。”
宋典脸部的肌肉一绷,咬紧牙关。
“看来我说对?了。”商矜继续道,“你言谈中将宋氏贪污的三万两与其他赃银混为一谈,说明涉事者还没有来得及分?赃。若是我没有料错,这笔赃银该是从前工部尚书张大人手上流出,落到?你宋氏手上,再由你宋氏主持‘分赃’。”
话不好听,但事实果然如此。
宋典不知自?己是何处露了陷,惹来商矜的怀疑,这下只能更沉默地咬紧牙低下头去。天光从牢房不远处四四方方的小窗口泄露进来一丝,混着?昏黄的烛光,纵横交错,越过精铁浇筑的栏杆,打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
“那十八万两修河款的银子被宋氏共同藏在一处。”商矜微微而笑,忽地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宋典。他?在看宋典,却也透过这个满腹骄矜的世家公子看到?了其他?的东西——世家如无数棵树,树冠交织缠绕在一起,彼此?庇护,彼此?照应,扎根在王朝的土地上,不断汲取养分?。
如何从森林中重见天光?只能将树根一一斩断。
“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宋郎君知道这件事,不是因为备受家中长辈宠爱,而是因为是你选择的藏匿地点。”
宋氏父子说起来都不太聪明,他?们既要站在世家的队伍里同流合污,又要搏个清廉的名声。
宋典比宋家其他?人多了一丝外露的聪明,尽管大多是“自?作?聪明”,但对?宋氏父子这样软弱的性格来说反而成了亲近的人中最可以依赖信任的。
——在宋典提出要见他?的时候,商矜就猜到?了。
宋典狼狈地垂下眼睛,根本?不敢去看他?。
“还是要多谢宋郎君如此?自?信,否则我根本?猜不到?那笔银两被你们藏在何处。”商矜淡淡道。
商矜铁了心可以把整个京城翻过来挨家挨户地搜查,而宋典有自?信他?找不到?的地方——
自?然不是皇宫和清河公主?府,宋家还没有那个本?事。那就只剩下——“在京中的南梁王府,是吗?”
宋典不可抑制地浑身一颤。
“果然。”商矜意味深长地开口。宋典的反应映证他?的猜测。
南梁王府常年没有主?人,只有几个人打理,正适合宋氏父子藏匿。有几个人会想到?完全无关、刚刚入京的萧照身上去呢?无论商矜怎么查,都不会想到?赃银在萧照的住处。而且萧照在京城住不了多久,待萧照离去,银两自?然便回?到?他?们手上。
只要商矜没疯,挨家挨户搜查把京城里的官员得罪个遍,这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藏匿之处。
宋典自?知事已至此?,再没有转圜余地,更别说和商矜交易的筹码。他?心中对?商矜愤恨之余又有一丝叹服,如今他?才明白父亲口中说的“但凡能做到?清河长公主?份上之辈,是男是女从来不重要。三?郎,朝廷中有那么多先例在前,你万万不能重蹈覆辙。”
“殿下已经知道,为何还要问我?”宋典别开眼去,极力让自?己的声线平静。若非他?戴着?沉重的镣铐,实在动弹不得,他?想与清河长公主?同归于?尽的心情都有。
“不。若非亲自?见了你,我是不敢确定的。”商矜慢慢地开口说,“晋阳告诉我,你主?动问起南梁王世子府上有什么事情发生——”他?说到?这里短暂地笑了一下,在宋典恍然大悟又极为不甘的眼神里开口,“你父亲也许忘了教导你,不要轻易将谈判的筹码展露于?人前,更不要去轻视任何一个对?手。不过站在本?宫的立场,还是很感谢,他?将你教得如此?愚钝。”
宋典跪坐在地,面色灰白惨败,喃喃自?语:
“晋阳公主?……”
商矜没有回?答他?。
片刻之后,宋典眼底迸发出狂热的光,“你知道银子在什么地方,但是不知道合谋的人……”
商矜冷淡地打断他?:“我想这一点,亲身参与的工部尚书张大人比你会更清楚。他?应该还不知道,你们没有如约将那十八万银两送到?他?在奚宁县的庄子上,更不知道,你们一早就把他?视为弃子。”
张一臣招供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那十八万银两并没有在他?的庄子上。更不知道,那些人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履行约定,只把他?当做替罪羊。
利益同盟分?崩瓦解,还有什么消息是会套不出来的呢?
宋典张了张口,最终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
虽然看起来轻松从容,但“十八万修河款在南梁王府上”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即使?光明正大地下令搜查,萧照也未必会配合。况且,南梁王府之大,商矜还没有确定这笔银子具体藏在何处。
宋典也不会说。
下令无法一击必中,以萧照的性格,想要查第?二次就难了。商矜感到?轻微地头疼,他?心道,如果当时萧照死在路上便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真是太可惜了。
还是他?先查探一番,找到?那笔银子的位置。商矜垂了垂眼睛,南梁王府里能够藏匿这么大一笔银子又隐秘的位置,应当不多。
…………
因萧照入宫赴宴,带走了一部分?亲卫随行,南梁王府的守卫稍微有些放松。对?他?来说,潜入南梁王府并不是一件难事。
——入京后商矜曾跟随萧照进过一次南梁王府,对?路况还算熟悉,只可惜当时没有弄清楚南梁王府的全部布局。
他?当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主?动回?到?这里来,忽然思?及,不觉有两分?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