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t\t\t\t王部长挂了电话,生怕转头又忘了给黄述玉调配人手的事,当即吩咐秘书,尽快把四分场部所有文书的名单送来,一张都不能漏。
他忙,手底下的人更是连轴转。
第二天一早,王部长从办公室走出来,简单活动了下身子,去食堂吃早饭。
等他回到办公室,秘书敲门走进来,把名单递到他手里。
王部长瞧着他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他端起浓茶灌了一口,问:“昨晚忙到几点?”
“您不也在加班。”秘书神情萎靡笑了笑,转身又去忙手头的事了。
他身边这位秘书是埋头苦干型的,不喜欢邀功,能力出众,就是做事太一板一眼了,王部长至今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安排他。
再不把他这位秘书的去处定下来,越往后越没有好的岗位。
王部长头疼得厉害。
他低头翻看名单,纸张边缘还带着农场办公室特有的、粗糙的毛边,墨色也有些深浅不一。
王部长一边留恋着,一边逐行逐字地看,心里反复掂量。
这些人留在四分场,处理农场的杂事,个个用着都还算顺手,应付日常工作绰绰有余,可一想到要把他们送到千里之外的庐州,给黄述玉搭班子,他心里就十分的挑剔。
越往后看,王部长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办事不稳,那个缺乏闯劲,这个又能力平平,只会按部就班,那个又没经历过大事,怕扛不住事。
王部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找到一个能跟得上黄述玉搞科研、创汇节奏。
分场部没有好苗子,场部有啊,可眼下兵团解散在即,这些人个个前途光明,不一定愿意到庐州。
黄述玉又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老部下,不能就让他一个人烦心,王部长一通电话打到了场部。
这时候的总场部办公室,暖气烧得不算旺,窗沿上结了一层白霜,里面的气氛跟外边迟迟不化的冰冻一样沉寂。
一分钟前,弘秘书端着一摞文件要走,白部长让他等会儿。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没有人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弘秘书跟在自己身边时间最长,做事细致妥帖,从不出差错,只是一直没遇上合适的机会外放历练。
如今兵团解散的消息,在场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弘秘书便是其中之一,可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手头工作,没有半分浮躁。
白部长一直没找弘秘书谈话,默默地观察弘秘书,见弘秘书一如往常工作,白部长暗自点头。
“兵团解散的事,你心里也有数了。”白部长缓缓开口,“你是行政岗,优先安排返城,回户籍地只能继续做材料、档案、会议方面的工作,我这里有两个岗位,只不过不在你老家,在贫困县,一个是县里的教育局,一个是县w。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是回老家,还是接受我的安排,你要是接受我的安排,你想进哪个部门工作,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这话一出,弘秘书脸上瞬间露出几分茫然,眼神都有些发懵。
他之前只隐约猜到自己会转政工岗位,却没想到白部长直接给他安排了县里的好单位,虽然是贫困县,但也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前程,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愣了片刻,才连忙应声:“是,部长,我回去仔细考虑。”
白部长没再多说,弘秘书抱着文件离去,脚步依旧沉稳,可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弘秘书刚走出办公室,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惊醒了似在做梦的弘秘书,找回心神的弘秘书走的每一步越发坚定。
白部长拿起话筒,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王部长的声音,对方开门见山,张口就要他给黄述玉调配人手。
“你们四分场那么多文书干事,她黄述玉一个都看不上?还请动了你跑到我这里来要人!”白部长笑骂道。
“您是不知道她的情况,”王部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丫头一门心思坑蒙拐骗技术型人才,她办公室如今人才贫瘠,连个能写会算、打理杂事的人都没有。不给她把人手配齐,万一工作出了岔子,影响到民用空调的研制进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这可是关乎民生的大项目。”
“你就处处替她着想,净替她说好话。”白部长笑着摇了摇头,嘴上骂黄述玉不省心,心里却已经开始默默琢磨合适的人选。
白部长没立刻给王部长准信,就把电话给挂了,站到走廊喊了一声,让弘秘书再进来一趟。
白部长问弘秘书该怎么给黄述玉配置人员。
黄述玉掉进钱眼里面了,睁眼就是创汇,给她配两个懂外语的文书是必要的,再给她配两个中庸的办公室人员,在她上头的时候,适时给她浇浇冷水,弘秘书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我推荐李静怡和吴景明,去给黄所长当文书。”
“李静怡学过英语,吴景明懂俄语,这两人日常对话、翻译文件都没问题。”
“办公室人员,我推荐李秀莲和陈学军,这俩人就是性子懒了点,做事爱拖沓,可真论起工作能力,没话说,办事也牢靠。把他俩丢进黄述玉那个紧张的氛围里,兴许能把他俩身上的懒劲改掉。”
弘秘书推荐的这四人,白部长都有所耳闻。
李静怡和吴景明出身好,学历高,能力出众,就是身上带着几分傲气,未必愿意去偏远的庐州吃苦。
李秀莲和陈学军,更是场部出了名的老油条,安于现状,最怕背井离乡,想让他们去庐州,怕是难上加难。
“这四个人怕是都不愿意远赴庐州,你去给他们做一做思想工作,要是讲不通,你就跟黄述玉学画大饼。”见弘秘书点头要走,白部长又补充了一句,“等你把四人的思想工作做通了,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到四分场,告知王部长一声。”
“是,部长,我这就去办。”弘秘书离去,先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再挨个去找四人谈心。
远在庐州的黄述玉,直到两天后才收到四分场传来的文书名单。
黄述玉迫不及待翻看名单,名单上混了四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李秀莲、姚爱华、陈学军、刘长富,一个管d建的,一个搞思想工作的,一个搞统计的,还有一个搞劳资的。
都是些按部就班的岗位人员,她在这里也能招齐。
目光落在李静怡和吴景明的名字上,看到两人标注的外语特长,黄述玉当即拿起笔,在两人名字后面重重打了两个勾。
有金手指不用是傻子,黄述玉火速把黄潇喊出来,让他帮自己看看名单上有没有隐藏未来的大佬。
黄潇:[李静怡和吴景明后来参加了高考,顺利考上大学,彻底跳出农场,后来在大学里当了老师。
李秀莲和刘长富听从安排转岗,一辈子过得平淡安稳。
姚爱华和陈学军却被家人蒙骗,听信了所谓家人城里有门路,执意返城,最后回城做了一段时间无业游民,后来又做了一段时间临时工、集体工,九十年代,他们去羊城打工,进的是外资工厂,那段时间治安混乱,他们意外卷进两帮人抢地盘,被打了,他们只是还了一下手,结果进监狱蹲了两年,他们有了案底,工作不好找,最后在工地找了一份活,日子过得还不如在农场舒坦。
而罗丽萍,她是一个性子软、脸皮薄、没什么主见的姑娘,家人喊她回家,她放弃农场工作就回去了。
她回去后才知道家里给她应下来一门婚事,对方智力有些问题,她没愿意。
受气包突然学会了反抗,让她的家人接受不了,说一些她白吃白住羞辱人的话,就在她走投无路时,联系上了老战友,她到街道办开了介绍信坐火车去了哈市。
她老战友活得也不容易,生活逼得两人铤而走险,跑到黑河做起倒卖生意,从最初的糖果、羽绒服,到后来的摩托车、家电。
87年,罗丽萍哥哥犯了事,抢劫厂里的工资款,失手把会计给杀了。罗丽萍父母来到哈市,找到了罗丽萍,求罗丽萍帮她哥哥顶罪。
被罗丽萍给拒绝了,罗丽萍父母无意间撞见罗丽萍和人在做走私生意,拿这件事要挟罗丽萍。
罗丽萍先稳住了她父母,然后和老战友连夜逃到邻国,之后就定居在了那里。
葛桂香返城后当了一名公交车司机,意外卷进一系列连环凶杀案,案件隔两年发生一起,一直未被侦破。受害者家属找不到凶手,无端迁怒葛桂香。这么多年来,葛桂香一直活在骚扰与折磨中。
直到千禧年后刑侦技术进步,警方重启了这个案件,经过两年的不懈追凶,警方最后抓到了犯罪嫌疑人,葛桂香才终于迎来平静。
高德才去了药材厂工作,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大家都拿他当反面教材。
补脑健脑提神补剂成了九十年代的顶流,高德才看到了商机。
市场上出了生命一号,他就做生命二号,中华鳖精火了,他就搞出中华猴精,专走山寨跟风的路子。
他主打的就是市场上出现一款明星产品,他就弄一个山寨的出来。
有老板气不过,找人打他,他就把这件事闹到媒体记者面前。
也有老板通过法律手段去制裁他,结果没制裁到高德才,反倒是自家产品主要材料是糖水的事被曝光,自己把自己害死了。
2000年,高德才带着自己的全部身家勇闯华强北,做山寨机风生水起,山寨机后来被蓝绿厂、米家、菊花家给干死了。
高德才回北大荒搞边境旅游、开主播孵化园,做华国到俄罗斯这条线路的旅游,做两个赛道直播,一个主播的ip在国内,一个主播的ip在俄罗斯,把事业做得红红火火。
除了上面几人,其他人返城无门路,先在农场干着,想着以后找机会调回老家,最后把自己的一辈子献给了农场。
这个世界真小,高德才回到东北养老,把还留在北大荒的老战友叫到一起聚会。
高德才见他们生活不得志,带他们干起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