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t\t\t\t回国偏执型人格
又是一年新春,在伦敦深冬的寒冷里,温知潼裹紧戴在颈部的毛绒围巾。
街道里传来热闹的喧嚣声,成百上千盏大红灯笼高挂在道路边,华人高举着手机拍灯笼,耳边时不时传来小孩叽叽喳喳的嬉笑声,以及闻到路边餐厅飘来的美食香味。
除夕夜这天,温知潼没有和翟阳羽待在一起,自从去到建筑事务所工作后,她就搬出来独居了。
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实在是孤寂,身边熟悉的人今晚几乎都在陪家人。
温知潼没有需要她去陪伴的人,感到孤寂的时候就下楼出来逛逛,感受外边的热闹。
她低着眉走在街道上,心不在焉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路边与她擦肩而过的小孩无意间撞到她,连声跟她道歉。
温知潼回过神,温和地淡笑一声,丝毫不计较小孩的无心冲撞。
向前走了几步,街巷里有一名华人女子站在染发店前,笑着唤住她:“靓女,今晚我这家染发店限时打7折,你要不来染个头发,看你发质这么好。”
她说话间带着股很明显的粤语口音。
温知潼对染头发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此刻却莫名停下脚步,记忆里闪过季砚舟染发的模样。
她探头往染发店里看去,心中有了几分动摇,声音极轻极缓地问老板娘,语气里似是不确定该不该染个头发:“能染浅棕吗?”
“当然可以啊!我家染发店今年最流行这款发色了。”老板娘眉开眼笑,随和地牵着她的手腕往店里走,“快进来坐。”
温知潼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染发店里染发,按照老板娘说的去做,在她还没完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很快就染上了色,老板娘还会在染发过程中时不时地和她谈几句话。
闲聊间,整个染发过程已经彻底结束。
温知潼看着镜中染着一头浅棕发色的她,突然感到陌生。她的长相属于淡颜系,染着这款发色衬得皮肤更白。
老板娘笑着夸她好看,在她离开染发店之前叮嘱了她一些关于染发后的事情。
温知潼听后认真地点头。
走出染发店,温知潼抚摸着那头柔顺的浅棕长发,她和季砚舟染着相同的发色。
曾经承诺他的事情,她没有骗他,更没有食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完成了与他的这场约定。
当年分手后,她退还给季砚舟的钱,他并没有接,温知潼心里难免还是会产生些许亏欠,总觉得完成约定就能弥补那点亏欠。
虽然他看不见。
但至少她的心里会好受点。
除夕夜在街道附近的旅游景点有一场烟花秀,到了整点的时候,烟花会在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色彩照进温知潼的眸底,将她笼罩在烟花之下。
国内的s市也在热闹地放起烟花秀,隔着遥远距离望向同一片夜空。
雪松山庄里,有一栋鎏金外墙的大别墅,烟花的光彩照在墙面上泛出粼粼金光,金色别墅建造在山庄的最里面,周围是一片深林,围着这座大山庄。
欧式尖顶搭配雕花廊柱,整栋别墅刻有金色纹饰,看着气派又华贵,在深林中衬得格格不入。
季砚舟身边的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他为何要花上亿元请人打造这样一座山庄,且位置挑的偏远,荒无人迹看着还瘆人,从市区开车进入山庄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对季砚舟来说也不便利。
季砚舟没有给他们具体的回答,他只淡淡地说了句:“这是我为一个人准备的礼物。”
他们都不知道季砚舟口中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猜不到也查不到,更不敢追问到底,只能默默地将疑惑藏在心底。
别墅里宽敞空旷,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一只体积庞大的白虎趴在季砚舟的脚边闭眼休息,季砚舟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敛着眸,眼底泛起汹涌,他始终垂着眼扫视手上的那份病历单。
这份病历单是他前几天去医院检查身体状况时从医生那里拿到的,病历单上标注着:偏执型人格障碍。
温知潼离开的这两年里,很多时候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会经常多疑多虑,情绪失控,生气时会比常人的情绪还要难以控制。
他时常在想,如果哪天碰到温知潼了,他会不会因为她当年的抛弃产生强烈的情绪失控,会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他也不清楚。
但他现在这种状态,一定会让她感到害怕。
季砚舟不知怎的心里竟生出一丝畸形的兴奋。
很久没有看到她害怕的眼神了。
他很眷念她的温暖。
沉思间,趴在脚下的白虎缓缓睁开双眼,抬起金瞳看向季砚舟,自觉乖巧地将头往他的掌心凑近。
季砚舟放下病历单,抬手不轻不重地抚摸着白虎的头。
看向白虎时,他的眼底闪过温知潼的面容,他迫切地希望此时温知潼就像这只白虎般,在他身边主动靠近他,向他求取温暖。
但她从来不会这样对待他。
季砚舟眼底浮起愤怒,情绪在失控的边缘,下手狠重地捏着白虎的头,痛的白虎连忙甩头躲开他。
看见白虎的远离,季砚舟眼里浮现错愕,随后凶狠地盯着它:“连你也要远离我!”
所有人都在远离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他。
但他的情绪不正常和病情加重都来自于温知潼的漠然,他突然间好恨她,恨她入骨,可记忆里无论如何也淡化不了她的存在。
季砚舟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她时,都曾想过,经常想到她极有可能是因为太恨她。
因为太恨她,所以才会对她念念不忘。
一切都是心底的恨意在作祟罢了……
可此时此刻,放下病历单后拿起手机,又不自觉地点进和她的聊天框,看她的社交主页今天是否发了什么新的动态。
有关她的一切生活,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想了解,哪怕逼迫着自己不去看,他依旧改不掉这个习惯。
或许是因为这个行为已经坚持了两年多,成为他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已。
刷新她的社交主页,屏幕里弹出一秒前她发了条新动态,还是和以前一样发了张图片,是烟花照,但没有她的身影,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发动态配文案。
是一句新年快乐。
季砚舟点进图片放大看,想看看是否能通过图片的烟花倒影看到除了她以外其他人的身影,但很遗憾,看不到任何男人的倒影。
随后,他切换到丹·珀西的小号,忍不住给她发消息:【新年快乐。】
温知潼突然收到丹的消息感到意外,以前丹给她发的那些消息她全都已读未回,但想到刚刚发的那条动态,回一句祝福语应该不越界,她这次回复的很快:【同乐。】
过了几分钟,对方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一个人吗?】
温知潼思考了会,回他:【嗯。】
对方说:【一个人挺好的,我也是一个人。】
温知潼皱着眉头看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丹过除夕夜没有和琳一起吗?他们是闹别扭了吗?
温知潼有很多想问的,但觉得主动去问丹不太好,如果真的要问,倒还不如去问琳,拖了好几分钟她也不知道回什么,就干脆不回他了。
两个人都陷入了很长时间的一阵沉默。
除夕夜过完后,一切又恢复到如常的生活,温知潼在建筑事务所每天都挺忙的,忙到很少和人交友联系,和翟阳羽的交往时间越来越少,甚至好几个月里很难见到对方一面。
不喜欢一个人时就是这样的,哪怕一年半会不见面,都不会因为思念而联系对方。
温知潼不觉得半点可惜和遗憾,她心底不渴望他的喜欢,一个人在伦敦的生活很自由,无拘无束,生活上遇到很多困难她咬咬牙都能自己挺过去。
很快就到了三月二十日,她的生日,温知潼买了个小蛋糕给自己庆生,在窄小的房间里点燃蛋糕上的蜡烛。
身边没有人给她庆生,甚至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有人给她发生日祝福。
不过温知潼似乎习惯了这样无人问候的日常。
吹灭蜡烛后,温知潼突然想起要拿手机拍照记录下生日时刻,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手机不在衣服里装着,她着急地起身,在屋里寻找手机的身影。
找了近半个小时,翻出了好多放在房间里无用的物品,她整理了一下打算出门扔掉,在翻行李箱时,一支金色的录音笔骤然砸在地面,耳边传来清脆的声响。
——是当年和季砚舟恋爱时,为她庆生送给她的一支录音笔,她记得里面好像录着他唱的生日歌。
这么多年,她居然一直没扔掉,温知潼也觉得神奇。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金色录音笔,按动笔上的播放按键,下一秒听见他嗓音偏低沉的歌声闯进耳中,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了,温知潼听到他唱出的第一句,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