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接程序倒数计时在队长李维的头盔面罩上归零。沉重的液压杆伸出,与“天穹-7号”空间站的外层气闸门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没有预想中的确认信号,没有标准的欢迎协议通讯,只有一声空洞的、通过船体结构传导过来的金属撞击闷响,在“信标号”救援船小小的驾驶舱内回荡。
“压力平衡,外闸门解锁授权已发送。无应答。”年轻的驾驶员回头,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天穹站的通讯频道一片死寂,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标准循环信号。”
李维的目光扫过舷窗外那座巨大的环形空间站。它的姿态灯还在规律地闪烁,太阳能帆板也维持着最佳角度,对着遥远的恒星。一切看起来都正常运转,像一座没有灵魂的模型。
“按一级静默规程处理。”李维的声音很平静。“贝克,安娜,马库斯,三人突入准备。我带队。”
气闸舱内,四名穿着外骨骼动力服的队员互相检查着装备。磁力扣锁死的“咔哒”声,氧气阀门开启的轻微“嘶嘶”声,是这里唯一的声响。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通过头盔内部的指示灯和简单的战术手势确认彼此的状态。每个人的脸上都只有任务本身。
绿灯亮起。“天穹-7号”的内层气闸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条纯白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标准通道。站内的应急照明灯亮着,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声清晰可闻。一切都过於正常。
李维第一个踏出,磁力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哐”的一声。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出很远。他抬起手中的脉冲步枪,枪口的战术灯光柱切开前方的黑暗,在光滑的墙壁上扫过。没有移动的物体,没有声音,只有他们四人的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交替起伏。
“指挥中心,这里是阿尔法队长。我们已进入‘天穹-7号’,A-1区通道安全,未发现任何人员。空气质量正常。我们将按计划分两组进行搜索。”李维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做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开。他和贝克组成阿尔法组,向着标示着“生活区”的方向前进。安娜和马库斯组成的贝塔组,则转向了结构更复杂的实验区与维修通道。两组人的脚步声在岔路口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沉默深处。
生活区的门是开着的。自动感应灯在他们靠近时一排排亮起,照亮了公共休息室。巨大的舷窗外,是气体巨星缓慢旋转的、瑰丽而沉默的风暴。休息室里空无一人,桌上的终端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旁边的咖啡杯里,褐色的液体已经乾涸,留下一圈难看的渍痕。
“这里看起来……就像所有人突然消失了。”贝克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他用枪口推开一扇半掩的个人舱门。里面同样整洁,被子叠放着,桌上的个人终端处於休眠状态。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那份无处不在的“空”。
李维没有回应。他示意贝克保持警戒,自己则走向另一条通往公共食堂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有一道深色的拖拽痕迹。他蹲下身,战术手套的指尖碰触了一下,面罩上的分析仪显示出蛋白质和多种微量元素的复杂构成。不是血。
这是什麽东西?李维皱起眉头,站起身,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一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食堂的自动门没有反应。李维手动强制开启,一股混杂着食物腐败和另一种无法形容的、淡淡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食堂里一片狼藉,餐盘和食物洒了一地。而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他们看到了第一个人。
那人还坐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似乎在看着窗外。他身上的船员制服完好无损,但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李维和贝克端着枪,一步步靠近。
走近了,他们才看清。那不是一个活人。他的皮肤乾瘪、蜡黄,紧紧地贴在骨骼上,眼球深深地陷进眼眶,嘴巴大张着,彷佛在做无声的尖叫。他的身体里所有的水分和柔软组织都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具包裹着皮肤的骨架。制服因为身体的“缩水”而显得异常宽大。现场没有任何血迹,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
贝克忍不住向後退了半步,呼吸声在频道里变得粗重。“我的天……他像是……被吸乾了。”
与此同时,贝塔组的频道里传来了安娜同样紧张的声音:“阿尔法队长,我们在C-7维修通道附近发现……一些东西。”
“什麽东西?”李维的视线依然锁定在那具乾屍上,沉声问道。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後是马库斯的声音,他听起来想强作镇定,但语调里的颤抖无法掩饰:“大量的……凝固的体液。成分不明,但范围很大。墙上还有……很深的抓痕。我们……我们在这里也发现了一具屍体,情况和你们那边一样吗?男性,被吸乾了。”
“确认,”李维回答,声音冰冷。“死者均为男性。”
维修通道比生活区更加狭窄和压抑。管线在头顶和墙壁上交错,投下杂乱的阴影。贝塔组的战术灯光下,能看到地板和墙壁上泼洒着大片已经半凝固的、半透明的黏液,散发着和食堂里那股腥甜味相似的气息。有些地方,黏液的厚度甚至没过了脚踝。
安娜蹲下身,用采样器刮取了一些样本。她看着分析仪上跳动的复杂有机物读数,眉头紧锁。“这些东西……有生物活性。很强。”
马库斯警戒着四周,他的步枪枪口在狭窄的通道里紧张地来回移动。“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队长。就像走进了一个……捕猎场。”
在C-7维修舱门口,他们发现了第二具屍体。这具屍体倒在地上,制服被撕得粉碎,乾瘪的身体蜷缩着,双手徒劳地抓着自己的喉咙。他的死状比食堂那具更加痛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李维和贝克很快也赶到了现场。四人汇合,站在这片黏腻的、充满不祥气息的通道里,沉默取代了通讯。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他们都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意外,不是设备故障,而是一场屠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针对男性的、吸食生命的屠杀。
“站内生命信号扫描结果出来了。”安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调出自己臂式终端上的数据投影在空中。“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一个微弱但稳定的生命信号。位置在……B-2区医疗舱。”
四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个闪烁的绿点上。唯一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麽东西?
“全员,向医疗舱移动。保持最高警戒。”李维下达了命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无论那里有什麽,我们都要把它找出来。”
他们穿过主观测长廊。这条环形的走廊一侧是通往各个功能区的舱门,另一侧则是整面的巨型强化玻璃舷窗。窗外,气体巨星那橙红与深紫交织的巨大风暴眼,沉默地俯瞰着这一切。空间站的金属结构在巨星的光芒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脚步声在这里的回音格外清晰、空洞。四个人影被拉长,在光滑的地板和冰冷的玻璃上晃动。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靠在一起,枪口指向每一个可能的阴影角落。这艘巨大的、仍在运转的钢铁坟墓里,有什麽东西杀光了所有的男人,然後,安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医疗舱的门紧闭着。门边的状态指示灯是绿色的,表示内部环境正常。但那扇门後,蛰伏着整个空间站所有不安的源头。李维深吸一口气,在队内频道里无声地倒数。
三。
二。
一。
他一脚踹开了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医疗舱的自动门被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四把脉冲步枪的战术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舱内异常洁净。空气里是浓烈的臭氧与消毒剂混合的气味,几乎盖住了之前闻到的所有味道。地面、墙壁、所有的医疗设备都泛着冰冷的光,像是刚刚经过最高级别的无菌处理。只有自动化手术平台还在轻微嗡鸣,它的机械臂停在半空,上面沾着一些深色的、黏稠的液体。
平台上,一套深色工作服被撕得粉碎,布料断口粗糙。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丢着几把手术刀和缝合针,上面都沾着那种黏液,还混杂着一些微小的、半透明的组织碎片。
“生命信号消失了。”安娜看着自己的臂式终端,声音很低,“就在我们破门的前一秒。”
李维走到手术台边,用枪口拨开那堆破碎的衣物。衣服是女性尺码。他的视线扫过托盘里的工具,又落到平台边缘几道新鲜的、深刻的抓痕上。
这里发生过什麽?一场手术?然後幸存者逃走了?还是……
“扩大搜索范围。”他下令,“检查所有区域,包括废弃的仓储甲板。它一定还在站里。”那个“它”字,他说得有些含糊。
空间站的底层结构更加昏暗。这里是货运和仓储区,巨大的金属货箱排列在通道两侧。空气停滞着,带着陈旧的金属与机油气味。四人的脚步声在这里被放大,每一次回音都跟在他们身後。
D-4仓储舱。这是一处停用的区域,舱门积着薄灰,控制面板却亮着“已解锁”的绿灯。门留着一道缝。一股混杂着腐烂甜腻和化学试剂的气味,从缝隙里渗出。
李维和贝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做了个手势。两人贴在门的两侧,马库斯从後方一脚踹开舱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战术灯的光柱切开舱内纯粹的黑暗。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消失了一瞬。
巨大的仓储舱内,堆满了东西。不是货物。是人。
数十具男性船员的遗体被堆积在舱室中央。姿势扭曲,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战术灯的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都乾瘪而痛苦。
“指挥中心……我们发现了其余船员。”安娜的声音在发颤,“情况……D-4仓储舱,需要影像记录。”
李维走了进去,磁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黏腻声响。他看清了那些屍体的细节。有一些,和之前发现的一样,皮肤蜡黄乾瘪,身体被抽空,只剩一层皮囊包裹着骨头。
更多的遗体,则被大片半透明的、粉红色的触手状生物组织包裹着。那些组织还在微微蠕动,根部扎进屍体的胸腔与腹腔,表面渗出消化液,缓慢地分解、吸收着血肉。有的屍体已经被分解了一半,露出白骨,与那些蠕动的粉色组织缠绕在一起。
这里不是坟场。是餐盘。
贝克在角落里乾呕,带着头盔,只发出一阵咳嗽。马库斯一言不发,又检查了一遍步枪的保险。
“扫描确认。”安娜的声音没有起伏,“所有遗体,均为男性。站内记录的三十二名男性船员,都在这里。”
全部都在这里。像垃圾一样被堆起来,作为某种生物的养分。他们被狩猎,被杀死,被吸乾,或者,正在被消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问题在四个人脑中同时升起。所有的男人都成了食物。那麽,女人呢?站内记录里的四十五名女性船员,她们在哪里?
那个消失的生命信号,是她们中的一个吗?
李维缓缓转身,战术灯的光柱照向来时的黑暗通道。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还在响,此刻听来,像是某种巨兽沉睡的呼吸。这个空间站是活的。而他们,是新的猎物。
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指挥中心,重复,‘天穹-7号’所有男性船员已确认死亡。死因……被消耗。我们正在寻找女性船员的下落。但我认为……我们可能找错了方向。”
他们不该寻找幸存者。他们该寻找的,是宿主。
厚重的隔离舱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发出沉重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暖湿的气流扑面而来。是泥土的腐败气味,混合着体液的腥甜,浓郁得化不开。
应急灯光一排排亮起,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名队员的动作在瞬间凝固。
墙壁、地面、从穹顶垂下的巨大支撑柱,所有表面都被半透明的囊泡所覆盖。那些囊泡呈现出肉粉色,表面有脉络般的纹路在微微搏动,发出柔和的光。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活着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