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211-226【正文完结】(1 / 2)

211

林一又重复了一遍:“高速公路爆炸,死了很多人。”

这一次陆恒听清楚了。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诧——因为林一说的话,和他工作群聊里正在刷新的信息,大差不差。

可这只是一个突发的意外,为什么林一会知道?

市区两级的应急管理局已经全部出动,高速交警赶往现场,无人机先飞过去探测了,沿线的监控已经调出来了——有一辆装载着液化石油气的车辆途经,有很大概率就是那辆车发生了爆炸。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每一条都带着紧急的标识。

“初步判断是液化石油气泄漏爆炸。”陆恒看着屏幕,低声念出这条刚刷出来的信息,“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虽然盯着屏幕,但余光一直在注意林一。

林一没有看手机,他靠在前座的椅背上,表情是空的,像是灵魂出窍一般。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陆恒的衣服,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深痕,但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

比起远处的爆炸,陆恒更关心林一的状态。

“林一。”陆恒叫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林一没有反应。

“林一。”陆恒又叫了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林一的身体靠过来的时候是僵硬的,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软下来。

“没事,”陆恒的掌心在林一的手臂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咱们这边没关系,已经在救援了,相信专业的救援。”

林一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只是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没有发出声音。

陆恒的工作群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他一手揽着林一,一手继续看屏幕。

一线报告已经传回来了:那辆装载着液化石油气的槽罐车,在高速弯道处疑似因车速过快导致侧翻,罐体受撞击后发生爆炸。

高速抓拍系统已经调取了该车的车牌信息,正在溯源确认实际装载情况。

陆恒把这条信息念出来,“司机可能涉及疲劳驾驶和超速,拐弯的时候速度太快,侧翻了。”

林一仿佛终于从某种恍惚中回神,声音发紧地问:“接下来……是不是还会有二次爆炸跟三次爆炸?”

“二次爆炸、三次爆炸在这种事故中都很常见,”陆恒的手指还在屏幕上划着,“所以现在没办法贸然上去救援,要先排除后续风险,不然会伤害救援人员。”他又补充了一句,“当地乡镇政府已经在联系疏散高速路下的村民了,尽量保证大家的安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的车子继续往市区的方向开。一路上,车身偶尔会传来轻微的震感。

陆游也打电话过来问他们有没有被波及到,陆恒给他报了平安。

社交平台上更是炸开了锅,各路消息真假难辨,有人发出了远处的浓烟照片,有人贴出了高速封路的截图,还有人已经开始编造伤亡数字博眼球。

陆恒看到工作群里接连弹出几条指示——区委书记直接发声,敏感时期,网络谣言该拘就拘,绝不姑息;区长那边也在调度,要求联系保险公司,特事特办,第一时间跟进赔偿,安抚家属情绪;卫健局同步对接医院,做好动员献血的宣传,避免用血紧张。

每一条都带着“立即执行”的紧迫感,像一根根绷紧的弦,在屏幕那头被人用力拉满。

天边的那一片黑云始终没有散,它翻涌着、膨胀着,把半边天都遮得严严实实。

212

因为林一的状态,陆恒没有带他回市区的别墅,而是拐上了去盘山别墅的路。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或许能看到更多。

到盘山别墅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有人提前准备好了两只高倍望远镜,装在帆布包里,连同支架一起放在门口的条案上。陆恒接过来,一手提着包,一手牵着林一,慢慢走上露台。

盘山别墅建在半山腰,前方几乎没有遮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远处,爆炸点的位置升起一团巨大的、仍在翻涌的黑灰色烟柱,底部浓黑如墨,越往上越淡,边缘被高空的风吹散成一缕缕灰白色的烟缕。烟柱的根部隐约还能看到火光在闪,暗红色的,一明一灭。再远一些,几架直升机在低空盘旋,红蓝的灯光在烟雾中时隐时现。高速路上的车流早已中断,双向车道都被拦截了。

林一举起望远镜,调了焦距。镜头里的一切猛地拉近——焦黑的路面、扭曲的护栏、散落在沥青上的车辆碎片,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影在烟雾中奔跑。从他们急促的动作、不断挥舞的手臂、偶尔停下弯腰又迅速直起的姿态里,他能感觉到那种绷到极限的紧张。

林一把望远镜放下,又举起来,又放下。

陆恒也面色凝重地把望远镜放下,这确实是一场非常重大的安全事故,应急局在接下来有的忙活了。处置不当的话,这一次应该会有很多人在被撤职。

就在这时,林一的手机响了,林淼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林一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按了挂断。他现在状态不好,如果接起来,林淼一定会发现。他不想让她担心。

林一打了一个问号发过去。

林淼那边很快回了语音,又发来一段视频——是她从社交平台上刷到的,爆炸现场的画面,浓烟滚滚,字幕滚动着伤亡数字。

紧接着是一段文字:“你那边没事吧?”

林一打字回复:“我这边没事的,妈妈。我也看到了。”

林淼看到林一说没事,也就立刻安心了,就把这个新闻当做一则社会新闻来看。她叮嘱着林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就好。你孕晚期了,人多的地方注意不要去走。”

“好的,我知道的。”

陆恒在旁边看着,等林一回完信息,他建议道,“走吧。回屋子里吧。”

——

林一始终挨着陆恒,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似的。

陆恒顺势揽着林一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手机里的工作群还在不断刷新,关于爆炸的最新线索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陆恒很耐心地和林一讲进度。

电视也开起来了,本地频道已经切成了特别报道,政府工作人员也都已经赶到一线了。

记者站在高速路口,身后的警戒线在风里微微晃动,背景里隐约可见升腾的烟雾和闪烁的急救车灯。屏幕下方的字幕一行一行地滚过——伤亡数字、救援进展、领导指示。应急局的局长已经在接受采访,声音沉着。

镜头扫过他身后,消防员的身影在烟雾中时隐时现。有人正蹲在地上整理泡沫枪,有人扶着水炮对着还在燃烧的残骸喷射水雾——液化石油气火灾不能直接扑灭火焰,只能先用水雾冷却罐体、稀释气体,等待残余气体烧尽。白色的水雾和黑色的浓烟搅在一起,在镜头前形成一片灰蒙蒙的幕布,把后面的景象遮得若隐若现。

“初步的人员伤亡……”记者连线报道,“有一辆小型旅游大巴与油罐车发生追尾。大巴核载15人,实际载客人数还在核实中。除了直接碰撞的大巴车之外,还有近距离的几辆轿车也受到了第一波冲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像会死很多人。”林一的声音很轻很轻,他咽了一口唾沫,“几十个。”

他也说不清楚到底会死多少人,前世那些绑匪是幸灾乐祸地提起这场爆炸的,他们庆幸于爆炸会分散救援力量,得意于他们将能逃之夭夭。

陆恒看着他,并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只是宽慰林一要相信专业的救援力量。

213

电视里的画面切换成了无人机航拍。镜头从高空俯瞰着那条被炸开的路面,消防车的红蓝灯光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还有哀嚎声,哭喊声。

林一瞳孔微微放大,他的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陆恒面色苍白地被担架抬出来的场景。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瞬,林一就哆嗦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应该记得的。”林一说,声音里的颤抖很明显,“我应该记得有这一场爆炸的。”

陆恒伸出手,搂住了林一。

应该记得?陆恒咀嚼了一下这个措辞。

“我应该记得的。”林一又重复了一遍,“但是我忘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恒能感觉到林一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恒顺着林一的话问下去,“你觉得你自己应该记得,但是你忘记了,所以你现在很懊悔,很自责,对不对?”

林一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一眨眼,眼泪就落下来了,砸在陆恒的手背上。

陆恒把手机彻底翻过去盖在沙发上,他换了个位置,蹲到了林一面前,然后仰着头看着林一。

“那你记得的事故的前因后果吗?”

“爆炸。”林一说,声音有些哑,“在高速公路上爆炸。死了很多人。”

“那你记得,爆炸发生在今天吗?”

林一摇了摇头。他对被绑架那天的日期已经记得不真切了。

“那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爆炸吗?”

林一又摇了摇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爆炸的司机从哪条路开过去吗?要怎么去制止这场爆炸吗?”

“要怎么做才能减少更多的人员伤亡吗?”

陆恒接二连三地发问,林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摇头。

陆恒伸出手,轻轻托住林一的后脑,把他的头按下来,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林一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所以你不用自责。这场爆炸,从来都不是让你来阻止的。”

林一的睫毛颤了一下,又有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鼻梁的侧面,落在两个人额头相抵的缝隙里。

“你是不是也记得,”陆恒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被蔡家伤害?”

林一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你看,”陆恒引导着林一,“你记得我会被蔡家伤害,而且你记得那些人的模样特征。如果合该需要你记住的东西,你是能记住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爆炸这件事情,需要其他人来记得。”陆恒说,“但其他人没有记得,或者他们记得了,但是没有去做,这个和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更不是你的过错。你不应该把别人没有做到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去苛责自己。”

陆恒站起来,站到林一面前,把林一整个人搂进怀里。

林一的脸埋在他的胸膛,起初只是肩膀在抖,然后这种抖变成了抽噎,接着他哭出了声,像是把所有的委屈、恐惧、自责和后怕全部从身体最深处翻了出来,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陆恒轻轻拍着林一的后背,脑子里闪过千转百回,但最后也就停留在一个念头上——哭出来就好了。陆恒想,其他的事也没那么重要。

214

晚饭林一没有吃。陆恒也没有劝他,只是让钟小梅榨了一杯浓稠的五谷杂粮端上来。自己胡乱扒了几口面,食不知味,筷子搁下的时候碗里还剩大半。

吃完,陆恒想抱林一上楼。林一记挂着他的腿伤,摇了摇头。

“抱这几步还是可以的。”陆恒说。

“走上去就好了。”林一坚持,两个人便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二楼的小客厅。

客厅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张宽大的懒人沙发,铺着柔软的毯子,两个人往上一躺,山风从阳台的方向徐徐吹过来,哪怕没有开空调,也非常凉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恒侧过身,把林一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现场基本控制住了。有一些零星爆炸波及到附近的村庄,但疏散及时,没有造成死亡。现在交通便利,都是直升机直接送,抢救得当的话,后面的死亡人数应该不会增加了。”

林一含糊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抓被子,嘴唇动了动:“冷。”

陆恒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有点烫。又摸了一下脖子,也是热的。心里一沉,当即打电话叫医生上来。

孕晚期,不能随便吃药。陆恒从医药箱里翻出降温贴,撕开,贴在林一的额头上。冰凉的凝胶贴上去的时候,林一轻轻缩了一下,

陆恒又去找了一床蚕丝被,把林一拢了起来。

“没事,真的没事。”他的手隔着被子,在林一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放轻松一点。”

“陆恒……”

“我在。”陆恒说。

“陆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呢。”

林一每叫一次,陆恒就应一次。

林一迷迷茫茫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摸他的脸,从颧骨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喉结。指尖是凉的,力道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了什么。

“你还活着,”林一说,“真好。”

陆恒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还活着?怎么,在林一的记忆里面他死了吗?

陆恒的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搅了一下——林一问过他查案件是不是很危险,问过他认不认识蔡少健,提醒他小心蔡家,画出了那些绑匪的画像,甚至知道那个肇事司机手上有旧伤。

他知道林一肯定是瞒了些东西,林一参与进去过?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陆恒就把它摁了下去。太荒谬了。林一不可能是蔡家的人——如果是,他不会提醒自己小心蔡家;他不会画出那些绑匪的画像;他不会在车祸发生前准确说出那个司机手上有旧伤。那些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在帮他。

那不是告密,是预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预警?预警?陆恒脑子里重复了下,预知梦吗?

林一的手接着往下走,他在解陆恒的纽扣,没什么章法,手指笨拙地拨了几下都没解开。陆恒便伸手替他把扣子一颗一颗解了。

林一的掌心贴上陆恒的腹部——匕首捅进去的位置。

“我这里是不是受过伤?”陆恒问,陆恒的心跳已经快得不正常了。

林一迷迷糊糊地回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烟:“流了好多血……我止不住……一直在流……”

陆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覆上林一的手背,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腹部,让林一的掌心贴得更紧——紧到能感觉到皮肤下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有力的,活着的。

“热的,”他说,“心在跳呢。”

林一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

“我现在没事了。”陆恒的声音放得很慢,“你告诉我了,要小心蔡家。所以我这次没事了。是你救了我。”

他顿了一下,把林一的手从腹部移到自己胸口,按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都不当一回事。”林一抱怨着。

“我错了。我接下来肯定放在心上,我还要照顾你和宝宝呢。”

林一的嘴唇颤了一下。“照顾我和宝宝?”像是在重复他说的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啊,”陆恒的嘴角弯了一下,“你看,宝宝都要出生了。你说想要宝宝平平安安的,想要他每天都开心快乐地笑。笑……林笑……”他顿了一下,“宝宝叫林霄怎么样?直冲云霄的那个霄。”

林一晕晕乎乎地勉力回应:“还不知道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呢。”

“男宝宝女宝宝都可以用。”陆恒说。

215

林一这时候已经有些迷糊了,问什么答什么,像一台失去了判断力的机器,只输入不筛选。

陆恒的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趁这个时候,问出那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林一到底在找什么样的答案?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不想知道。是觉得不对。趁一个人神志不清的时候套他的话,和他当初趁林一昏迷的时候迷奸他,有什么区别?同样的趁人之危,同样的胜之不武,同样的不尊重。

林一既然一直瞒着,那肯定就不想让他知道。如果真的要知道,那就在林一清醒的时候问。在林一自己能决定。说或者不说或者说多少的时候问吧。

医生过来的时候,林一已经烧到了三十八度多。不算高,但孕晚期这个温度,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是建议物理降温。

林一迷迷糊糊地躺在懒人沙发里,降温贴换了两片,额头摸着没那么烫了,但整个人明显蔫蔫的。他皱着眉说嘴里苦,陆恒便赶紧让人端了杯蜂蜜水上来,温度调得不烫不凉,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林一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然后又缩回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

陆恒干脆脱了上衣,把林一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他降温。难得的,两个人肌肤相亲的时候没有任何情色的意味。

林一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终于睡了过去。

陆恒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并没有好转——林一开始做噩梦了。

起初只是眉头皱着,眼珠在薄薄的眼皮底下不停地转,像有什么东西在梦里追他。然后嘴唇开始动,吐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字眼,声音很轻,轻到陆恒要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能听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要……不要过来……”

陆恒的心往下沉了沉。

“痛……”林一的声音带着哭腔,闷在喉咙里。

陆恒不知道他哪里痛,低声问他。

“头好痛……”林一说。

陆恒便去摸他的头,掌心贴着他的发顶,一遍一遍地说“不痛不痛”。

林一又说肚子痛。陆恒伸手去摸他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宝宝也感觉到了林一情绪的不对劲,胎动比白天都要明显,一下一下地顶着掌心,像是在不安地挣扎。

然后林一又说头发扯着痛。

陆恒愣了一下,低头去看——林一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没有被压到的痕迹。

林一闭着眼睛流泪,哭得无声无息,像决了堤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些恶鬼一样的记忆,纠缠着林一。

是被人按住的绝望,是手腕被绑住时勒出的红痕,是头发被人粗暴地攥在手里、扯得头皮发麻的剧痛。

是那些人不顾抗拒地靠近,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的窒息感,是身体被撕裂的、从里到外的疼痛。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栗斯用他们在打脸他所谓的贞洁。

林一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好像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这种哭法,陆恒见过一次。在林一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凌晨,在车里,林一也是这样哭的。

陆恒手足无措,又把医生叫了上来。但林一已经退烧了,体温正常,各项体征平稳。

“那他这样哭呢?”陆恒问,“哭成这样,有没有办法能够让他好受一点?”

陆恒忽然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在办公室闲聊的时候,有一个同事说他家宝宝一直生病,一直挂吊瓶。医生说是饮食问题,他老婆就抱怨婆婆,总是偷偷给孩子喂不能吃的东西;婆婆却说除了这些东西,孩子什么都不肯吃,总不能看着孩子饿肚子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个同事说,有一个晚上孩子哭闹不止,他的头都要炸了。他当时就想冲到医生家里去,把医生从床上拽出来,让医生给个明白答案:那他到底要怎么做?医生让吃的孩子不肯吃,肯吃的东西吃进去又会拉肚子,他到底能怎么做?

现在,陆恒就特别想拽个人过来,问问他到底要怎么办。

幸好医生给了办法,他拿了瓶药油,让陆恒给林一揉揉太阳穴,看看会不会好点。

医生下去了,陆恒就挨着林一,揉着林一,“一一。一一。醒醒。我在呢。”

林一醒了。

但这一次,他醒过来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依赖地往陆恒怀里缩。他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陆恒,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迷茫,有一种刚从噩梦里挣扎出来的、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恍惚。然后那种恍惚变成了委屈,委屈变成了控诉。

“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你们真的……很过分……”

“为什么要下药?”

“你过分,栗斯过分,章铖更过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不明白……他说的喜欢我,都是假的吗?”

“一开始就是假的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怎么可以让人这么对我?”

这是第一次,林一如此外露地、如此直白地、如此不加任何修饰地控诉他们几个。

他的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陆恒的手臂上,砸在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

陆恒没有躲。他撑着身子,在柔软的懒人窝上挪了挪,单膝跪在窝里,跪在林一面前。窝里的蚕丝被被他压出一个深深的凹坑,他的膝盖陷在里面,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环住了林一的腰,把他的头按进自己的颈窝里。

林一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抖着,不愿意被他抱着。

“都是你!”

林一手抬起来,捶在陆恒的肩膀上,捶在锁骨上,捶在肩窝里,甚至还有脸上,每一下都闷闷地响。

“虚伪。”

“坏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莫名其妙。”

“自以为是。”

陆恒硬挺着,没有动。

林一捶累了,低下头,咬在陆恒的肩膀上。不是以前那种调情的、带着嗔怪的轻咬,而是用力的、牙齿陷进皮肉的、像要把那块肉撕下来的咬。

陆恒的肩膀上很快渗出了血丝,陆恒还是没有动。

林一咬累了,松了口,靠在他肩窝里喘气。

陆恒动了。他的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双膝跪在那张宽大的懒人窝上,膝盖压着柔软的蚕丝被,陷在里面,整个人矮下来,从环抱着林一变成仰头看着他。

陆恒嘴唇动了两次,才干涩地检讨,“对不起……真的。我那时候就是个混蛋。”

“对不起。真的。”

216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林一大概到深夜的时候才终于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眼,目光在小窝慢慢聚焦,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终于够到了水面。

他已经不记得前面说过的那些话了。关于下药,关于控诉,关于那些哭着喊出来的委屈——统统不记得了。

梦一醒,就散了。

他只是扁扁嘴,有点委屈地说道:“我肚子饿了。”

陆恒立刻就要起来给他端吃的。但他刚一动,林一的手就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衣角,不让他走。陆恒便又躺回去,发信息让人把吃的送上来。

厨房那边本来就备着,知道林一晚上没吃东西,特地做了酸口的开胃菜。端上来的是鲈鱼汤,鱼刺已经剔得干干净净,汤底清澈微酸,飘着几片酸菜。

陆恒把林一扶起来靠着自己,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鱼肉,一口汤。

林一吃了大半碗之后,又不想吃了,摇了摇头。剩下的一小点,陆恒三两口就吃完了。

“明天给你煎小牛排,”陆恒放下碗,随口说了一句,“我煎小牛排很有一手。”

“好。”林一应了一声,语气很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个人重新躺下来,这回已经回到了卧室的大床上。小窝虽然也很舒适,但到底不够大。

林一的眼睛哭得有点肿,上下眼皮都泛着薄红,像只被揉搓过的小兔子。陆恒从床头柜里翻出两片眼贴,仔细地给他贴上,凉丝丝的。林一舒服地闭了一下眼睛。

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怕他再着凉,陆恒去打了热水来,拧了毛巾,把他从上到下擦了一遍。擦完没有给他套睡衣,只是拿空调被从胸口盖到脚踝。

陆恒自己也钻进被子,从背后环住林一。

两个人就这样赤身裸体地贴着,皮肤贴着皮肤,陆恒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林一腰侧;林一没有躲,甚至还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自己嵌得更紧。

这晚上林一睡得很浅,经常一个动身又醒了。有一个转身把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都卷走了,还气呼呼的。

“这是怎么了?”陆恒追过去问,没被子他也不冷,他浑身都热得很。

“你睡觉干嘛要把脚伸到我脸上?”

“好冤枉得呢。”陆恒把林一连人带被揽着,“你这做的是什么梦?”

做的是什么梦?林一也说不上来,确实挺无厘头的。他梦见陆恒给他梳头发,扎辫子,把他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梦里觉得困得不行,他就去床上睡了,陆恒也跟着爬上来,但是没有跟林一睡同一侧。陆恒的头睡到了林一脚的那一侧,相应的他的脚也就伸到了林一的脸上来了。

“你干嘛呀!”林一在梦里气急败坏地蹬了一下腿。

然后他就醒了。

——

第二天早上周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还躺在床上。

手机是静音的,只是屏幕亮起来了。

陆恒本来不想接,但林一翻了个身,眼睛也跟着睁开了,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周澈给你打电话了。”陆恒说,“我给你接起来?”

林一点了点头。

“早上好啊林一!”周澈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和干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恒按下接听键,开口就先点明了身份:“小周,我是陆恒。”

电话那头周澈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他第一时间就在想,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了什么?

隔了两秒周澈才重新开口,语气明显收敛了很多:“陆总……那个,二哥给我送了两条小狗,很可爱。我想送一条给林一,你们在家吗?”

陆恒偏过头看了林一一眼。林一正闭着眼睛,但是眼珠子在咕噜噜的转着。

“林一昨天有点发烧,”陆恒说,声音放得和缓了些,“不过现在退了。等他好一点了,欢迎你过来陪陪他。”

“好的好的,那我过几天再联系。陆总再见。”周澈挂了电话,速度快得像怕耽误陆恒的时间。

陆恒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着林一,“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一想了想,慢吞吞地说:“就是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我下去给你端一碗蒸蛋上来。”

“让他们送上来嘛。”林一懒懒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也行。”陆恒又伸手够到内线电话,拨了厨房的号码,交代了几句。

挂了电话,他又想起来什么,“我先给你拿漱口水。”说着便起身去浴室,自己洗漱完后倒了一杯漱口水端过来,又拿了空盆接着。林一就着他的手漱了口,把水吐在盆里,又懒懒地靠回枕头上。

217

蒸蛋很快就送上来了。两碗,一碗是林一的,撒了一点肉沫提鲜;另一碗是陆恒的,肉沫多了一倍,堆在嫩黄的蛋羹上面。

陆恒一边吃一边跟林一讲爆炸的后续情况。

“现场控制住了。伤亡人数没有增加,当场死亡的有二十几个,其他十几个受伤,送到医院抢救还算及时。”他顿了顿,“也是运气好,几个医院的直升机刚好都能调度。”

他舀了一勺蛋羹送进嘴里,继续说:“上次咱们出交通事故之后,顺带着查控了一批货车,算是误打误撞。后来对货车的上高速审核就严格了很多。所以这次那辆槽罐车装载的易燃易爆品容量,严格在可容纳范围内,没有超装。不然的话,后果可能更严重。”

林一听得很认真,他一向喜欢吃蒸蛋,一碗很快也就吃完了,额头冒了些汗,“有点热。”

陆恒下意识摸了一下他的后背——确实出汗了。他自己其实也觉得热,空调温度没开很高,他怕林一着凉。他自己就只是套了条平角裤。

林一的手伸过来了。这次不是无意识的,他摸着陆恒的手臂,从肩膀摸到手肘,又从手肘摸到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像在数。然后他的手又回到陆恒的胸口,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感受着下面心跳的节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恒被他摸得呼吸都重了一拍,但没有出声。

“我锻炼的还可以吧?”

“你想做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

陆恒愣了一下。他看着林一那双还带着点肿的、但已经恢复了几分清亮的眼睛,喉咙动了一下。

“我没那么——”他原本想说“我没那么禽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换一个词,换一个不那么自贬的,想了半天,最后说:“我哪有那么色情狂?”

“嗯,但是我想做。”林一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我想喝杯水”一样自然。

陆恒眨了眨眼。

“那可以呀。”陆恒答应得很快,他又补了一句,“那我轻轻的来,好不好?”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在动。”陆恒说。

林一低下头,看着自己肚皮上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的指尖在宝宝顶出来的那个小鼓包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的眼里现在有你。”

林一看着陆恒。

“我现在眼里都是你。”陆恒说,“在雪山,在医院,在家里。你做饭的时候,你画画的时候,你靠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你站在阳台上看花的时候,你和小孩姐说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笑的时候。”

…………

…………………

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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