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承恩斜睨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魏西,你小子如今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欺君之罪都敢做?”
魏西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全是干爹平日教导有方,儿子不过是学着体恤圣意。~二′八,看?书*旺, \无+错^内~容~”
“哼,咱家可没教你这个。”于承恩冷哼一声。
魏西面色微变,小心翼翼问:“干爹,那此事……究竟是办对了,还是办错了?求干爹明示。”
于承恩眯着眼,沉吟片刻,方道:“此事,你办得……还算机灵。但,也不能全然瞒着陛下。”他话锋一转,“罢了,你先出宫去吧,眼下禁军那边还需你多盯着。剩下的,咱家自会寻机向陛下透个风。”
“欸!多谢干爹周全!”魏西满脸堆笑,躬身退下。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谄媚却顷刻褪去,化为一片凝重,步履沉稳地向外行去。
宫门外,心腹小内侍早已备好马车等候,低声问:“干爹,咱们现在回兵营还是?”
魏西弯腰上车,车厢内光线昏暗,他指尖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白玉佩,沉声吩咐:“先去城西顺道见个故人,之后再回禁军兵营。你小子仔细着点,别让人盯上。”
“儿子明白。”小内侍应了一声,轻轻挥x动鞭子。
马车粼粼,驶入京城的夜色之中。
街巷之间寂静的青石路上,清脆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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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三月初十。
戌时,庆元殿内的龙涎香还在无声地燃烧着,似是不知疲倦。
皇帝姜齐半阖着眼,任由于承恩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太阳穴,声音则带着疲惫的沙哑:“你是说……御兽园里,有人对那青尾鹤下了手?”
于承恩指法未停,声音压得低而平稳,如同耳语:“回陛下,底下人是这么报上来的。_看′书?君* ,埂¨辛¨罪¨全,说是发现得及时,正在全力救治,但断不会误了太子殿下的册立大典,届时瑞兽必定‘安然无恙’,现身示众。”他语速平缓,但将“安然无恙”四字,刻意咬得重了些。
姜齐眼睫未抬,心下却已了然,心照不宣。
于他而言,那青尾鹤的死生究竟如何,并不重要。紧要的是五日后的大典,那只象征“天命所归”的瑞兽,必须要稳稳地站在百官万民面前。
然而,近日种种异象,仍如阴云般积压心头。
他睁开眼眸,目光投向烛火摇曳处的虚空,沉吟道:“承恩,朕这几日,总觉心神不宁。以沈逆贼的品性,他不至于贪墨那七十四万两白银。你说……从他当场脱袍辞官开始,会不会就另有图谋?”
于承恩的手指从额角滑至皇帝僵硬的肩颈,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语带附和:“陛下明鉴。可那白银确实是从沈逆贼府中搜到,他眼下虽未曾私用,但依奴才愚见,未必不是他留作日后谋逆的资财。”
他声音更低,带着几分阴冷,“至于那天象、卦辞,连同今日这瑞兽之事,奴才瞧着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故弄玄虚,意在扰乱圣心,说不定就是为那沈逆贼的谋反大罪开脱。。”
说着,他手下加了几分力,续道:“不过眼下柳大人已重整内阁,连同新任刑部尚书,为那沈逆贼定了罪。将其问斩的票拟,奴才也已按陛下的意思批了红。只待太子册立大典礼成,三月十七日,便可将沈逆贼明正典刑,以安天下。此事一了,朝堂之上,再无人能掣肘陛下。纵使有何流言蜚语,无甚可怕。”
姜齐微微颔首,似被这番话说得心下稍安,“你说的有理。不过太子的册立大典,仍需谨慎些。”顿了顿,他又问:“浙江那边传来的风声,查得如何了?”
“陛下放心,锦衣卫杨指挥使早已亲自前往,想来再过几日,消息也应传回了。′q!u.k\a`n\s~h+u¨w?u′.+c,o^m*至于御马监的孙直孙公公,他领了陛下的旨意,前日也已以钦差身份前往浙江督军,浙江那边自会盯紧。”
“嗯,杨志与孙直皆是心腹,办事稳妥,朕是放心的。”言语至此,姜齐的目光忽而狠厉,“若非这些年东南倭患不绝,市舶司关乎朝廷岁入,朕又何须纵容苏世章在浙江掌兵至今?但此患不除,终是心头大患。此次若察得苏家有不臣之心,格杀勿论!”
“奴才明白,今夜便加急传信于杨、孙二位大人。”于承恩应下,话锋悄然一转,“另有一事,柳大人请示陛下圣裁。”
“讲。”
“柳大人禀报,近日因天象、卦象流言纷起,不止民间议论鼎沸,连京城以北的京营之中,军心亦颇受动摇,营中竟有兵卒互殴、彼此构陷之事频发。”
“竟有此事?”姜齐眉头紧蹙,“京营乃京城屏障,绝不容有失!”
“柳大人亦是此意。加之近日‘三皇子未死’的谣言甚嚣尘上,为防有心之人利用京营生变,柳大人提议,严控京营总督调兵之权。日后若需调动京营兵马,非但需有总督兵符,更须得有陛下亲笔御印的文书,方可成行。”
姜齐沉默片刻,侧首问道:“承恩,你以为如何?”
于承恩停下按摩,垂首恭谨回道:“奴才以为,柳大人思虑周详。京营总督虽是自己人,但难保不会被奸人蒙蔽或利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谨慎些总无大错。”
“既如此……”姜齐略一沉吟,“便依柳明山所奏去办。调兵之事,关乎京城安稳,确需慎之又慎。”
“奴才遵旨。”于承恩躬身应道。
恰在此时,殿门处传来女子温婉的声音:“臣妾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