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佘昀勉强睁开一只眼，看着那枚在他肚子里赖了大半个月、折腾得他半死不活的蛋小五，此刻正欢快地在淮安手心里弹来弹去。
他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那蛋弹了两下，竟然从淮安手心跳了起来，啪嗒一下落在佘昀的脸颊边，滚了半圈，贴着腮帮子蹭了蹭，软乎乎、温温的。
佘昀眼皮都懒得掀，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又是这副德行。跟家里前四枚蛋一模一样，把他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然后就跑过来蹭脸装乖，好像蹭两下就能把那些罪抵消了似的。
………………
他语气平平地开口，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你说，我这样伸进去，能不能抓到你的妖丹？"
佘昀疼得猛地缩起身体，双腿本能地夹紧，却又使不上力，只能用手推阻着淮安的手腕，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哭腔："痛……不知道……好痛……"
淮安的手没有停，指节已经没入了大半。那种可能真的会被掏出妖丹的恐惧让佘昀彻底崩溃了，他浑身发着抖，眼泪又涌了出来，语无伦次地喊着："我错了……不要……求求您……"
那枚本来安静蹭着脸颊的蛋忽然弹了起来。它朝淮安的手腕砸了过去，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明确的攻击意味，像一只护崽的小兽冲着来犯者龇牙。
蛋壳撞在淮安手背上，软软地弹开，又滚回佘昀脸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淮安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看了一眼那枚乳白的蛋。刚才那一下撞击时，他能敏感地察觉到一丝攻击性的能量从蛋壳表面溢了出来——而那能量的纹路里，隐约有一个印记，微弱的、却清晰可辨，是他们这一族独有的烙印。
淮安把那枚蛋捧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下。蛋壳上确实有一缕极淡的印记，像刚烙上去不久，还未完全成型，但血脉的归属感骗不了人，不仅是他们这一族的，甚至可以说是他这一支的，说句大白话，这可能就是他的蛋。
22
淮安沉默了片刻，把那蛋放在自己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抬眼看向佘昀。
佘昀正哀求地望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恐慌——他怕淮安对蛋不利，怕他一用力捏碎那枚柔软的壳，怕他抬手扔出去。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虚虚护了一下，却连胳膊都抬不利索。
"只怀了一个？"
佘昀的睫毛颤了一下，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还有四个。"魂灵契约在身，他只能说真话，一句都瞒不住。
"在哪？"
佘昀喘息着，闭了闭眼："都在我买的那个小别墅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淮安问了一句："你不是有个蛇窟？"
佘昀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如果放在蛇窟的话，可能还没有放在人类社会安全。"
淮安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他俯下身，一手托着佘昀的后背，一手穿过膝弯，把人从草地上抱了起来。
佘昀浑身湿透，发间沾着草叶和水珠，软塌塌地靠在淮安胸口。月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他湿漉漉的肩颈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
23
蛋小五也轻轻跳到了佘昀的胸前，圆滚滚的蛋壳贴着他心口的位置，温热而柔软。
佘昀的手动了动，拢着它，指尖虚虚地搭在蛋壳上，把那枚蛋圈在自己胸口和下巴之间。他眼皮还阖着，脸上的泪痕都没干透，嘴上虽然总骂这蛋小五把他折腾得半死不活，可拢着蛋的那只手却很自然地把那枚蛋裹了进去，连风都不让吹到。
淮安抱着佘昀穿过回廊，回了内室，抬手一个清洁术，两人身上的水汽和草叶便尽数散去了。他把佘昀轻轻放在床榻之上，床铺干燥柔软，佘昀陷进被褥里，整个人像一摊被晒化了的东西。
蛋小五从他胸前弹跳起来，在床褥上滚了两圈，最后拱到佘昀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凹陷窝了下来，蛋壳轻轻贴着佘昀的侧腰，微微颤了两颤，像在打哈欠
佘昀迷迷糊糊地拢了拢手，把那枚蛋圈在怀里，指尖虚虚搭着蛋壳，像是这大半个月养成的习惯动作，连昏过去的边缘都还记着要护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勾淮安，淮安按住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
"别闹。"淮安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你现在虚不受补。"
淮安不知从哪摸出一罐碧绿色的营养液，拧开盖子，托着佘昀的后脑勺，一点一点地喂到他嘴边。
液体顺喉而下的时候，佘昀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意从胃里缓缓散开，浑身的酸痛被压下去了一些。他眯着眼，半昏半醒地咽着，睫毛湿漉漉地搭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24
淮安喂完一罐，把空瓶随手搁在床头，拉过被子盖到佘昀肩头。他坐在床沿边，低头看了佘昀一眼——那张秾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角泛着红。
淮安伸手把他颊侧那缕头发拨开，声音不高不低，"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都明天起来再说。"
佘昀已经听不清了。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在暖意和困倦的裹挟中一点点滑入黑暗。最后隐约感觉到那枚蛋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最贴合的弧度，也跟着他一起沉了下去。
淮安坐在床沿没动。他垂眼看着缩在被褥里的那一人一蛋。那枚乳白色的小东西安安静静地窝在佘昀的臂弯里，蛋壳随着佘昀的呼吸微微起伏，偶尔轻轻弹一下，像在梦里蹬腿。
淮安的目光在蛋壳表面那道几不可见的印记上停了许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生育子嗣的因果——那可不是什么轻飘飘的债。修炼之人最怕欠的就是这种血亲之缘，剪不断，理不清，还起来绵绵无期。他本以为佘昀那日吸走了他的杂秽、助他冲关，这份因果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真正的果还在后头，是四个同他有亲缘的小崽子。
淮安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蛋壳。那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往佘昀怀里又缩了缩，蛋壳软软地凹了一下，像是在躲他的手。
淮安收回手，没再碰它。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风从竹林中穿堂而过，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月亮已经偏西了。
淮安站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了。
25
佘昀是被一股温润的暖意唤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布下了一圈淡金色的法阵，灵纹流转，丝丝缕缕的精元正从阵眼中缓缓渗出，像润物无声的春雨一样没入他的皮肤、渗进经脉。
他从骨头缝里都觉得舒坦，懒洋洋地不想动弹。然后他侧过头，看见了自己身边围了一圈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五个。整整齐齐地贴着他的身体排开，大的挨着小的，乳白的光泽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光。
小五窝在他臂弯里，一个趴在他腰侧，还有三个则拱在他腿边和腹部，挨挨挤挤地贴成了一圈。
它们似乎感应到佘昀醒了，挨个轻轻弹了弹：一个跳了两下，一个滚了半圈，一个晃了晃，一个弹起来又落下，小五直接往他下巴上蹭了蹭。
佘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五个蛋全都在。
他抬头，看见淮安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见佘昀醒了，他只抬眼扫过来一下，"醒了？"
佘昀张了张嘴，嗓子还有点哑："……你把他们找过来了？"
淮安搁下茶盏，嗯了一声。他起身走过来，又拿了一罐营养液，托着佘昀的后脑勺一点一点喂下去。
佘昀乖乖咽了，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又松快了几分。他靠回枕头上，睫毛垂着，等着淮安发问。
果然，淮安把空罐放在床头，看着他开口了："可以讲一讲这些蛋是怎么回事？"
佘昀沉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事实上他自己也没弄明白。他之前也不是没做过下位者，但从来都没有过这种结果。难道是他当时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他仔细回忆过很多次，实在没什么印象。
上次跟淮安双修之后，肚子就一天一天地鼓了起来，他起初只当是妖力滞留，等到小一破壳出来的时候他才慌了神。
至于这几枚蛋究竟是谁的种……他确实说不清。他那会儿并不单纯只跟淮安一个人双修过，可这话他哪里敢当着淮安的面说。
26
"我……不知道。"佘昀的声音很小，低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其中一个蛋壳。
淮安看着他，好半晌之后，他问道，
"给我生了五个崽，说吧，想要什么。"
佘昀一下就坐了起来，“什么？这个是你的崽？”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提要求："你可得把我的修为都还给我——"
淮安看了他一眼，咀嚼了一下，"你的修为，"淮安目光带着淡淡的审视，"你有哪门子修为？"
他抬手，一道清光扫过佘昀的丹田。光晕散开时，丹田里空空荡荡，什么根基都没有，全是靠采补堆积起来的浮沫，看着有模有样，一推就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尽靠这种走捷径的办法。"淮安收回手，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但评价已经到位了。
佘昀抿了抿嘴，小声辩解："可我就是修魔道的啊……"
"修魔道也得锤炼自身。"
佘昀识趣地没再辩，重新躺下来，把手捂在肚子上，歪着脸说："我还没恢复过来呢。"
他这副模样确实可怜。
淮安本还想再点评他几句根基的事，可目光落在他身边那五枚挨挨挤挤的蛋上，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到底是给他生了五个崽的人，再怎么没规矩，眼下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淮安叹了口气，把这笔账暂且记下了。他低头看着那五枚蛋，随口问了句："几个，都是按顺序来的？"
佘昀缩了缩脖子："……我分不太清它们。前四枚下来之后都是蛋，我也认不出来哪个先哪个后。"他指了一下蛋小五，“这个是小五。”
毕竟蛋小五是昨天刚产的，还是认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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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淮安伸手点了点：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排在最左边的最小，最右边的最大。
小一和小二没动，像是默认了，但小三和小四的位置弹了一下，两只蛋相互滚换了位置——小三滚到了小四的位置上，小四滚了过来，像是纠正了他点错的顺序。
淮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微微颔首，表示记住了。他挨个把五枚蛋拢到面前，指尖点在蛋壳上，一缕精血从指腹渗出，分作五道细线没入五枚蛋的壳中。
蛋壳的颜色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层，从乳白变得微微透润，像是被灌进了活气，每一枚都轻轻弹了弹，像是舒服地打了个滚。
淮安又抬手画了一个法阵，金色纹路浮在五枚蛋上方，缓缓流转。每一道灵纹都分出一缕细线没入蛋壳之中，像在给它们引导修炼的路径。
佘昀靠在枕头上看着，没有阻止。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在妖界里，实力为王，幼崽没有靠山的话，遇到大妖一口吞了都没处说理去。如果这五枚蛋真的是淮安的种——那它们就有了妖界最硬的一重靠山，日后谁也不敢动它们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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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出去吧，整个后山除了有禁制的地方不能进去，其他的地方都可以玩耍。"
淮安交代完，五枚蛋齐齐弹了弹，像是听懂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我和你们娘亲交代几句话。"
娘亲两个字从淮安嘴里平平淡淡地吐出来的时候，佘昀的眼睛都直了。他嘴巴微张，瞪着淮安，一脸"你刚才叫我什么"的惊悚表情。
那五个蛋倒是毫不客气，接连蹦跶着跳下了床榻，小一领头，小二小三紧随其后，小四小五在后面滚着跟出去。小五还在门槛上弹了一下，像是回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啪嗒一声蹦出去了。一串乳白色的圆球浩浩荡荡地消失在门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淮安和佘昀两个人。
淮安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平时吸食，都只靠欢爱吸食？"
佘昀摇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一点。
"那怎么可能。"他撇了撇嘴，有很多妖也是实在下不去嘴的。那些长得很俊俏的，他自然不介意用欢爱吸食，毕竟一举两得——既享了乐又饱了腹。
"你演示一下，我看一下。"
佘昀给淮安演示了一下。盘腿坐好，双手掐了个诀，一缕若有若无的吸力从他掌心散开，将空气中残留的稀薄灵气牵引过来，顺着经脉纳入体内。然后只是松松地充盈在体内，像水倒进一个敞口的碗里，存得住，却没有任何后续的引导、压缩、凝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淮安看着那些妖力散散地浮在佘昀的经脉里，毫无章法，像一盘散沙。他伸出手，握住了佘昀的手腕。
"看好了。"
一股精纯的妖力从淮安的掌心渡入，沿着佘昀的手臂缓缓推进。
佘昀感觉到那股力量不疾不徐地顺着经脉一路游走，每过一处便以极细的力道裹住那截经脉，像是用温火慢慢煅烧着器皿，把脆弱的管壁一点一点地夯实、加固。
那股暖流走得很慢，慢到佘昀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每一寸经脉在被重新塑形。
走到一半的时候，淮安渡入的妖力已经不够了。他眉头都没动，直接又导了一股过来，继续沿着路线推下去。
佘昀乖乖任他带着，像一条被牵着过河的幼蛇，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明白了吗？"淮安松开手，看着他。
佘昀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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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淮安哑然。他看了佘昀两秒，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么简单怎么会不明白"，但嘴上没说出来。他重新握住佘昀的手，又带着他过了一遍。
这一次走得更慢，每一步都留了充裕的时间让佘昀去感知那种"锤炼"和"充盈"的区别。
走完之后，淮安看着他的脸色，明了了，停顿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行。这段时间多带你走走。"
佘昀没说话。
确实从来没有这样系统地被人教导过。他从前修魔道全靠自己瞎摸索，采补、吞噬、胡吃海塞，什么东西能吸就往里吞，从没想过吞进来之后还要重新锤炼过。方才那样全身过了一遍，虽然妖力根本没有充盈多少，但身体本身好像轻快了一些，像一扇锈了很久的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佘昀试探着，一点一点地又吸了一丝淮安的妖力，然后学着他方才的路径，笨拙地牵引着那股力量沿着经脉缓缓碾过去。
淮安察觉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
"有其他人的时候，不能这样做。"淮安说。
佘昀点了点头。
淮安也有其他的事务要处理。他起身整了整衣袍，留下一句"我晚些回来"，便走出了房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佘昀听着脚步声远了，又等了一小会儿，确定人真的走了，干脆直接化作了一条小黑蛇，从床榻上滑了下来，细长的身子贴着地面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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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比佘昀想象的要大得多。他顺着草叶和石缝一路往前游，远远就看见那五枚蛋正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蹦来跳去。
小一追着小二滚，小四和小五叠在一起弹，小三蹲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佘昀起初还担心它们会磕着碰着，后来发现每一枚蛋的外壳都裹着一层淡淡的、柔软的光晕，像是某种保护罩，Q弹得很，撞在石头上自己先弹开半尺，蛋壳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佘昀游过去的时候，五枚蛋齐齐停了动作，然后一起朝他弹了过来，挨挨挤挤地贴着他盘起来的蛇身滚了一圈。